9月15日至17日，第十三届北京香山论坛在北京国际会议中心举行。来自100多个国家和地区以及国际组织的近2000名嘉宾汇聚于此，围绕“凝聚稳定共识 同促安全治理”展开讨论。
今年的论坛有一个特殊的时间坐标：2006年至2026年，北京香山论坛走过20年。
9月16日，第十三届北京香山论坛在北京国际会议中心开幕。新华社 发
20年前，它还是一个规模不大的亚太地区安全研讨会；20年后，它已经成为一个覆盖全球、官员与学者共同参与的国际安全对话平台。论坛的议题，也从最初的地区安全风险，逐渐延伸至大国战略稳定、地区冲突、人工智能、太空、网络以及自主武器等越来越复杂的新安全问题。
如果只用“规模扩大”来概括这20年，可能不足以解释这个论坛为什么持续存在。
更值得观察的是：在一个分歧越来越多的世界里，为什么仍然需要有人把不同立场的人请到同一张桌子前？
回应全球安全关切
议题覆盖传统与非传统安全
北京香山论坛最初诞生于2006年。彼时的论坛主要由学者参与，两年举办一次，规模相对有限，讨论重点也主要集中在亚太地区的安全问题。随着国际安全形势变化，论坛逐渐扩大自己的议题范围和参与群体。
2014年，论坛转向官方与学界共同参与的“一轨半”对话机制，并从两年一届调整为每年举行。防务部门官员、军队将领和专家学者开始在同一平台上展开交流。
2018年，论坛正式使用“北京香山论坛”这一名称，平台定位进一步明确。
到了2026年，第十三届论坛已经吸引100多个国家和地区以及国际组织的近2000名嘉宾，其中包括近100个官方代表团，以及60多名部长级官员和军队领导人。
数字的变化背后，是论坛功能的变化。
从一个区域性的学术研讨会，到一个具有“一轨半”性质的国际安全对话平台，北京香山论坛20年的发展，折射出国际安全议题本身的变化：安全问题已经很难被局限在某一个地区、某一种军事力量或者某一种传统安全威胁之内。
如果说20年前的安全讨论更多围绕传统军事和地区冲突展开，那么今天的北京香山论坛已经很难只谈这些问题。
人工智能正在改变战争的决策和执行方式。
自主武器系统提出了新的伦理和规则问题；太空和网络空间正在成为新的安全领域；无人系统、算法和其他新技术则可能改变未来战争的组织方式。
这意味着，传统的军事平衡正在面对新的变量。
过去，一个国家有多少坦克、舰艇、飞机，是衡量军事实力的重要指标。但在人工智能、网络和自主系统进入军事领域之后，问题变得更加复杂：谁制定算法？谁拥有数据？机器在多大程度上能够自主作出决定？发生误判时由谁承担责任？
这些问题目前并没有统一答案。
因此，本届论坛把新兴技术安全治理单独作为重要议题，并讨论人工智能军事应用、太空、网络、空海安全等问题。
规则如何形成，也成为一个越来越现实的问题。
对于新兴领域而言，如果规则缺位，技术发展可能不断制造新的风险；但如果规则只能由少数国家制定，其他国家的安全诉求又可能被忽略。
因此，本届论坛反复强调的“开放、包容、平等、互鉴”，实际上对应着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未来的安全规则应该由谁来讨论、如何形成。
各方同台对话
平等开放成鲜明底色
南方日报、南方+记者在今年论坛现场看到，一场围绕“大国关系和战略稳定”的平行分组会议备受关注。来自乌克兰、俄罗斯、中东欧和中国的四位专家同场交流，从不同角度讨论乌克兰危机以及欧洲安全架构问题。
乌克兰前外长帕夫洛·克里姆金谈到人工智能和新技术正在改变传统的威慑逻辑。在他看来，过去建立在相对对称军事能力基础上的安全平衡正在受到挑战，未来的安全平衡可能更加动态，也更加难以维持。
俄罗斯专家奥尔加·亚历山德罗芙娜则把乌克兰危机放进冷战结束以来欧洲安全架构变化的背景中理解。她强调，在俄罗斯拥有核武器的情况下，持续的军事援助以及不断升级的远程打击能力可能进一步增加核风险，因此需要新的安全协议和危机管控机制。
中国学者冯绍雷在讨论中提出，可以考虑在延长停火窗口，增加人员往来，并推动功能性对话等方面寻找缓和局势的突破口。他认为，中国也可以通过国际法解释、经济关系、与主要大国保持建设性关系等方式，为谈判创造条件。
这场讨论并没有试图消除分歧。相反，它的价值就在于承认分歧仍然存在，却让不同立场的人有机会在同一个场合把自己的观点说出来。
这或许正是“一轨半”对话的意义所在。
它无法替代正式外交，也不意味着坐在一起就能解决冲突。但在正式谈判尚未成熟的时候，它至少提供了一个可以“从0到1”重新建立信任的空间。
日本前首相鸠山由纪夫今年首次参加北京香山论坛，也成为论坛期间备受关注的话题。
谈到中日关系时，他表示，无论日本由哪个政党执政，自己都希望推动中日关系改善，并希望双方保持对话。
在台湾问题上，他表达了对日本相关表态的担忧，并强调日本对华政策应继续尊重一个中国原则。他同时提出，应通过中日之间的沟通，避免有关问题进一步影响两国关系。
鸠山由纪夫提出的另一个关键词，是“东亚共同体”。他认为，东亚合作应当结合亚洲自身特点，而不能简单复制欧洲一体化模式，并强调中日韩等国之间保持对话机制的重要性。
从“二轨”到“一轨半”
20年打造高端对话平台
作为论坛主办方，中国在过去20年中不断强调几个关键词：对话、协商、合作，以及共同安全。
本届论坛开幕式上，中国国防部长董军发表主旨演讲，表示中国军队愿同各国军队携手努力，共同践行全球安全倡议，持续筑牢安全互信，增强共同安全国际协同，提升共同维护安全能力，强化新兴领域安全治理，加大公共安全产品供给，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作出更大贡献。
可以看出，举办北京香山论坛也是中国参与全球安全治理、推动国际安全领域交流合作的重要实践。
20年来，北京香山论坛最重要的变化，也许并不是参加人数从几十人增加到近2000人，而是它在国际安全对话体系中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政府间外交有自己的正式程序；学术会议则更加重视理论和研究。
而“一轨半”恰好处在两者之间。
官员可以在这里听到学者的分析，学者也可以更直接地接触政策制定者；一些尚不适合进入正式外交议程的问题，可以先在非正式环境中被讨论；一些已经存在的误解，也可能通过面对面的交流得到澄清。
第十三届北京香山论坛现场。新华社 发
这种机制的价值不在于制造一个“所有人都同意”的结果。事实上，越是涉及国际安全，越难轻易形成共识。
而它没有改变的，是对话本身的价值。即使观点不同，也能够保持沟通。
所以，今年记者在现场看到了这样的对话：俄罗斯和乌克兰相关人士在同一场讨论中表达观点；来自不同地区的专家讨论欧洲安全；日本前首相公开谈论中日关系；非洲国家更多参与全球安全治理议题。
这些问题不会因为一次论坛而得到答案。
但国际关系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事实：很多时候，真正困难的并不是提出一个解决方案，而是让仍然存在分歧的人保持交流。
20年前，北京香山论坛只是几十名参与者之间的一次区域性讨论。
20年后，它面对的是一个更加复杂的世界。
世界变了，议题变了，参与者变多了。
而那张桌子仍然在那里。
它未必能够让所有人达成共识，但至少可以让不同的人坐下来，听见彼此的声音。
在一个安全议题越来越复杂、国家之间分歧仍然存在的时代，这或许正是一个国际安全对话平台最基础、也最难替代的价值。
采写：南方+记者 郑新洽 曹嫒嫒 泠汐
统筹：李杰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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